凌晨一点，一款叫"偶然"的软件里，有人在定制一场意外死亡。
我蹲在客厅地板上，盯着那块不属于我的手机屏幕。
订单详情写得清清楚楚。
目标：女，二十六岁，星海科技在职员工，现居滨江区翠竹苑7栋302。
滨江区翠竹苑7栋302。
这是我家的地址。
我往下翻，下面附了一张保单截图。
三百万意外险，被保人一栏印着两个字。苏念。
那是我的名字。
而投保人一栏写的是，苏远。
苏远是我亲哥。
此刻他就躺在三步之外的沙发上，打着呼噜。
十分钟前他喝完酒回来，一头栽在沙发上，手机摔到地板，屏幕朝上，那款软件的页面敞开着。
我路过客厅想去倒水，低头一看，最先映入视线的就是我自己的住址。
订单底部有一栏进度更新。
已接单。执行方式：户外坠崖。预定完成日期：本周六。
今天周三。
还有三天。
沙发上传来我哥含混的梦话。
我攥着他的手机，整个人缩在茶几旁边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。
我把订单反复看了三遍，想找出一个破绽，证明这是恶作剧，是误会，是什么恶趣味的整人游戏。
可保单编号我认识。
半年前，他说公司给员工家属上福利保险，让我配合签个字。
我连条款都没看，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。
他当时还笑着说："念念真乖，签完请你吃烤肉。"
那天晚上他确实请我吃了烤肉。
那顿烤肉的钱，也是从我工资卡里划走的。
我慢慢把手机放回地板上，屏幕原样冲上，然后站起来，退出客厅。
脚步放到最轻，踩在地砖上像猫一样。
回到自己房间，关上门，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到地面。
黑暗里，我盯着自己的手掌。
两道旧疤痕横在掌心，一左一右，像两条蜈蚣趴在那里。
这两道疤痕，是前两次死亡留给我的唯一证据。
第一次，我跟他去青云山爬山。他说山顶有个观景台，视野特别好。到了之后他让我站在栏杆外侧拍照，说角度最好看。我转过身看风景，背后被人猛推了一把。坠落的时候我甚至没喊出声。手掌擦过岩壁，白骨翻出来，疼了一瞬，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
第二次，我心里有了一点犹豫，但不强烈。他太会演了。出发前一晚上他给我煮了碗面，面里卧着两个荷包蛋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我一边吃一边想，也许上次是做了个噩梦。我还是跟他去了。这次不是在山顶，是在下山的路上。脚下一块石阶突然松了，我身体前栽，本能地抓住路边一棵树干。树干断了。断面参差不齐，但根部那道切口整整齐齐。有人提前锯过。
两次死亡，都被定性为意外。
两次重新睁开眼，我都回到了这个周三的凌晨。
不同的是，前两次我没碰过他的手机。
前两次，我不知道有三百万保险这回事。
前两次也不知道有一款叫"偶然"的软件，可以像点外卖一样，下单购买一个人的死亡。
前两次，我以为他在山上推我是一时鬼迷心窍。
刚才在那个屏幕上，我才终于看明白。
他不是冲动。
他是在做一笔买卖。
买卖的标的物，是他亲妹妹的命。
客厅那边传来沙发弹簧的声音。
门缝下面漏进一道光。
脚步声朝我房间靠近。
停住了。
"念念？"
是我哥的声音，带着醉意，还有那种我从小听到大的、温吞水一样的关心。
"你怎么还没睡？"
我把两只手攥成拳，藏到膝盖底下。
"刚去倒了杯水，喝完准备睡了。"
门外安静了两秒。
"哦。那早点睡，别老熬夜。"
他没推门进来。脚步声往他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了。
走了两步又停住了。
"对了，周六爬山的事别忘了。老马也去，他对那边山路熟，不用担心。"
"知道了，哥。"
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他房间的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黑暗里，把指甲掐进掌心的旧疤里，一点一点地用力。
这是第三次了。
这一次，我不打算再当那个笑着上山的人。
苏远从小在亲戚眼里就是个闷葫芦。
不爱说话，不惹事，答案不好不坏，工作不好不坏，吃饭从来不抢最后一块肉。逢年过节帮爸妈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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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安